在水面之下，没有人看得到她的腿

2008年8月20日，北京，顺义奥林匹克水上公园。女子10公里公开水域马拉松游泳。

25名选手站在出发台上。24个人有两条腿。一个人有一条。规则不允许她在比赛中使用假肢。她拄着拐杖走到出发台，在拐杖被拿走的那一刻，用一条腿保持平衡，等待发令枪响。枪响了。她跳进水里。然后水面关上。

这是公开水域马拉松游泳——奥运项目里最被遗忘的一个。没有泳道，没有转身，没有池壁可以蹬腿。选手在两公里一圈的湖里游整整五圈，将近两个小时，全程不能碰船、不能碰教练、不能碰任何东西。在水面之下，没有人看得到你的腿。所有人都是划臂、换气、向前。

娜塔莉·杜托伊特不是来”战胜残疾”的。她来游泳。

2001年，开普敦。17岁的杜托伊特骑着她的摩托车从学校回家。一辆汽车闯了红灯，撞上了她。五天之后，她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截肢。在此之前，她是南非最有前途的年轻游泳选手之一——14岁就入选了国家队，参加过1998年英联邦运动会。在病床上醒来的那天，她的第一个问题不是”为什么是我”。她问医生：我还能游泳吗？

医生说：能。但你可能游不过那些两条腿的人。

她说：等着看。

在康复训练期间，她经历了多次手术，左腿残端反复感染，疼痛持续了将近两年。但她每天下水。不是因为意志力——用她自己的话说，”我在水里比在陆地上舒服。”截肢之后，重心变了，核心力量需要重新分配，每一下打水的角度都需要重新校准。这不像学游泳——这比学游泳更难，因为你必须忘掉已经会的一切。她用了三年。2004年她没能拿到雅典奥运会的资格。然后她又练了四年。

2008年5月，北京奥运会资格赛，她在塞维利亚的公开水域世锦赛上拿到奥运入场券。同年8月，她站上了北京的出发台。

北京奥运会开幕前不久，国际泳联的官员讨论过一个问题：允许一个只有一条腿的选手参加奥运会，对其他选手公平吗？结论是：在水里，她没有优势，也没有需要被照顾的劣势。和所有选手一样，她游完了每一米。

那场比赛，她排在第16名。第一名比她快了将近两分钟。第16名意味着她没有登上领奖台，没有接受赛后采访的混采区焦点。她在冲线之后游到岸边，拄着拐杖站起来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，朝等着她的人笑了一下。然后她走回了更衣室。没有人觉得这个画面有什么特别的——一个运动员结束了一场比赛，准备回家。这就是她要的。

她在北京的同一个夏天也参加了残奥会，拿了五枚金牌。但她说，奥运会的第16名是她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成绩。”第16名”——她重复过这个数字很多次，每一次说的时候都不是在谦虚。她说：”我在那里。我和全世界最好的公开水域游泳选手一起出发，一起游完了全程。”

在水面之下，没有人看得到她的腿。她选择了这项运动，也许正是因为——在水里，数字不算数。腿的数量、假肢的重量、别人看你时那些你不想要的眼神——这些在入水之后全部消失。水面关上。你只是一个人，在水里，向前。

**标签：** #NatalieDuToit #南非游泳 #北京奥运会 #公开水域 #残奥会

**信息来源：** 2008年北京奥运会官方记录；国际泳联公开水域马拉松资料；多家国际媒体对杜托伊特的职业生涯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