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奖牌是别人替她赢的
佩特拉·施奈德(Petra Schneider),东德女子游泳选手,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400米个人混合泳金牌得主,当时她17岁。1990年德国统一后,史塔西档案公开。她发现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建立在一个谎言上——从11岁开始,教练就系统性地给她服用合成代谢类固醇。1994年,她公开揭露了这一切。她说:”我的奖牌是别人替我赢的。”_
1980年7月,莫斯科。奥运会女子400米个人混合泳决赛。一个17岁的东德女孩以破世界纪录的成绩触壁。金牌。国歌响起,国旗升起。佩特拉·施奈德站在领奖台上,脖子上的金牌在莫斯科的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她不知道那枚金牌的代价是什么。
十四年后,德国已经统一。史塔西档案被逐批公开。施奈德拿到了自己的档案。她从中读到:从11岁开始,她的教练团队就给她服用合成代谢类固醇——一种让肌肉在不需要努力的情况下增长的药物。档案里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服药的剂量、时间和她的身体反应。教练告诉她那些是”维生素”。她信了。她只是一个想游得更快的孩子。
1994年,施奈德在德国联邦议会作证。她公开了自己的全部医疗记录、服药时间线和身体受到的永久性损伤——肝功能异常、激素紊乱、生殖系统受损、严重的慢性疼痛。她成为第一个愿意如此详细地揭露东德兴奋剂体制的奥运金牌得主。她没有说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。她说的是:”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药。但我游了每一米。我受的伤是真的。”
然后有人要求她退还那枚奥运金牌。她说:不。
这是这个故事里最复杂、最不容易被理解的部分。她没有退还奖牌。她说:那些奖牌不是对兴奋剂的奖励——是对我身体永久损伤的赔偿。我在泳池里游了成千上万个小时,我的膝盖、我的肩膀、我的肝脏——这些伤不是假的。奖牌是我能得到的唯一补偿。
这个回答让很多人不舒服。但它比任何道德表态都更诚实。施奈德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纯粹的受害者,也没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反兴奋剂斗士。她只是一个人——一个从11岁起就被剥夺了知情权、被当成国家荣誉工具使用的孩子——在成年之后,用一种让周围人不舒服的方式,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她的金牌还在她家里。她没有挂在墙上。她说,偶尔会打开抽屉看一眼——不是带着骄傲,是带着一种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感。她后来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游泳比赛。她在德国一个小城市做游泳教练,教孩子们怎么划水、怎么换气、怎么在水里感到自由。她告诉她的学生:游泳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见你。游泳是为了你自己。
